天下无贼——与贼无关

今年8月末回到西安，心绪还未平息，就丢了一部手机，所以看《天下无贼》的时候也没什么笑的欲望。导演若是能在拍摄前多一些换位思考，估计可能赢得更多的观众。牢骚归牢骚，不可否认冯小刚的这部影片还是有其可取之处的，至少他为观众讲述的是一个不再局限于贼的故事，我甚至想说，天下无贼——与贼无关。

国内观众欣赏水平日新月异，冯导的京式幽默也堵不住观众的嘴。想想也对，堂堂一部贺岁片连原创影视音乐都不愿意写，还不尴不尬的弄上一段法兰西的曲子，难怪观众不买帐了。此外，象刘德华的配音，片末剧情的突变和王薄的死都让观众浑身不自在。特别是奶茶后来孤苦伶仃的对着神灵祭拜，一部搞笑娱乐片又多了几分沉重。中国的导演都是有所表现的，至少有表现的意识，没有哪个名导演希望自己的片子仅仅是娱乐的效果，只不过还鲜有人能把握好节奏，使得深层意识不伤害到电影本身，冯小刚没有免俗。从影片的表层意象来看，天下无贼是一种理想，童话或者是现代寓言，可惜导演处理的不好。比如说王薄的死，“浪子回头金不换”，回了头还是社会中一个尴尬的存在，所以导演判了他死刑，这样一来，是要普天下下的浪子回不回头呢？另外胡黎那一拨贼则是以二当家背叛去当强盗去和主旨切合，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搞笑。电影需要制造矛盾推动剧情发展，而冯导好象玩过了一点。如果警察当时不知道二王是贼，而最终王薄还是死去，我想影片的意味也许会更深长些。当然，天下无贼在表层意象之下的暗示则比影片本身丰富的多。

不少朋友看过天下无贼，都指摘影片的虚假，不真实，导演恰恰是用不真实的手法来处理生活的真实，这一点是我一年来看片找寻到的最大的亮点。整部影片是一次强者与弱者置换的过程。傻根扮演的是一个不谙世事，无依无靠的小伙子，是影片中弱者的代名词。他真的是一个弱者吗？
是一列火车和一群人改变了他扮演的角色。许多看起来坚强的人或者说是强者其实很脆弱，最终受伤的是狼而不是羊。谁能想到一个小人物的反制能产生如此的影响，同情他人的人反而成为值得同情的人，被人怜悯的人反而成为无需怜悯的人，这个世界是不是很奇怪。傻根在上火车前的一段吆喝是其反制成功的关键，尽管没人能确定张扬能带来什么，傻根都必须这么做，一个弱者的心理需要。每个人都有成为强者的心理需求，这里所说的强者事实上有不受制于他人，保证自身所有的意思。傻根希望的世界里没有贼，是由于贼可以侵害他；王薄在划下火车时求饶是为的保护自己的妻；而黎叔则不希望有人威胁他的地位。狼也好，羊也好，从任何角度来说都是弱者，生活的弱者。而整部影片再花哨，也是讲述在生活中挣扎的人们。每次王丽对王薄说不要做贼，都会有一些争吵。可以想见，做贼的他们可以衣着光鲜，然而不做了，同样会一无所有。做贼其实也是弱者对于生活的成功反制，不是迫于生计，不会步入此行。所谓反制就是不合乎社会规则，成功去改变其所处的位置。正当王丽区可怜别人时，王薄清楚地明白自己是没有资格，他们本身同样是可怜的，这才是做人最为悲哀之处。

冯小刚的这部影片是为了娱众，愚众还是寓教于乐，我很难去界定这个关系。在生活中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强者，社会对于反制是不能容忍，对于个人的成功反制，我们无法去承受其巨大的机会成本。天下无贼也仅仅能作为一个都市化的城市寓言存在。我们谈了那么多年法治，到今天，真的达到法治状态了吗。我从来就没有恨过贼，至少我看到有那么多人衣食无着，就无心去责备，同是生活中的弱者，何来那么多的苛责和仇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奋斗。反制之罪，是社会的职能范畴，就让我们这些同样的小人物间多一些互爱，哪怕有泛爱之过。看到王薄的死，看到警察先生对奶茶的安慰，我很遗憾，为什么有些人的罪要用死来赎，为什么有些人要死掉才算活过。

人们在追逐所求时，生命的位置在哪里......

Ke.Ke.Xi.Li，可可西里——没有英雄的时代

《可可西里》的海报仿佛成为比影片更清晰的印象，挥之不去。茫茫黄沙中埋着一个人，眼中充满了生之眷恋，死之敬畏，进而转化成一种平静，在平静中渐离渐去，随之而来又是挣脱和无望，一幅静止的图画居然传达出如此繁多的意象，好像从静止之态运动起来，之后又伸出一支手，将我拖入其中。

没有英雄的时代

2004 年对于《可可西里》的所有评论都是值得忘记的，或许真正重要的是电影本身。我一直希望在《可可西里》中寻找一位英雄，一个偶像，一种人生的激励，一点心灵的寄托。最后我发觉是各大院线的宣传说词欺骗了我们，使各种文化杂志的评论误导了我们。《可可西里》讲述的是一种并不崇高的高尚，并不严肃的神圣，影片更多的讲述了一种真实，一种平淡，一个没有英雄的时代。在最后一块原始荒原上，有的是盗猎分子和巡山队员，有的是藏羚羊的残骸，有的是风沙和裸露的地表。政府和法律在这样的语境中是缺席的，即便存在，也仅限于人们的言语。我不禁好奇，导演给我们展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当然陆川并非糊涂，他故意给一个观众认可的世界，之后毫不留情的将其否定。好多人看过影片都说这是一部有力量的电影，那么力量的源泉在哪里，或许更加值得我们多一些思考。塔尔科夫斯基曾说：“必须高于电影，寻求完全的表现。”《可可西里》基于纪实的叙述方式，平易可感，节奏明快，然而片中的隐语相当丰富。日泰倒在盗猎者枪口下，志愿难酬，看似失败者；之后可可西里境况的改变又使人们觉得日泰不是纯粹的失败者。同时，我们必须正视，成败本身不可成为评判英雄的唯一标准。人类是在空间和时间上不断延伸的群体，人类的历史中不存在结果，存在的唯有意识和力量的延续，意即在人类这一广泛的概念来看，是不存在成败的，历史中存在的种种不过是一个个片断相连，所以我们需要对事件的过程格外关注。人们为达到某个不确定的目的不择手段时，我会疑惑和费解，正如我如此在意过程的正当而遭受人们非议一样。日泰所作的一切是悲壮的，甚至他的队伍所付出的也令我心生敬意。但是我知道，人类最为直觉的感情是冲动的。巡山队本身是一种尴尬的存在，日泰同样是充满矛盾的存在。法律的捍卫者，动物的保护者，原始荒原的无私奉献者，这些作为矫情人们献给巡山队员队员的花环再合适不过。可惜陆川让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时，又否定了全部。巡山队在法律上没有话语权，也无法意识到法律的神圣，他们也不能像圣徒一样平等的看待众生。他们是人，有血有肉的真实的以自己方式活着的人，留在荒原上的理由来源于一种信仰和执著。难怪在日泰遭遇盗猎分子头目时，说的那么直白，三年来要抓得的就是那个人，其他人并不相干。我想，片末的盗猎分子或许成了日泰脑海中的一个符号，一种生活的理由，哪怕是牺牲那么多，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也也要执著到底，巡山队死了很多人，包括日泰。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方式死去，正如他们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一样。《可可西里》的是世界里，没有崇高和卑微，没有遗憾和悔意，也没有失去的痛楚；有的是血肉之躯，有的是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的道路上不偏不倚的走下去，便是我们期待的人生。

人性的底色——生存

《可可西里》的成功不是塑造了日泰队长的单一形象，片中马占林等盗猎分子的群像显得很有分量。善与恶的判别屈从于人们的定义，盗猎者中有多少不是迫于生存堕如此道呢？我经常忧心忡忡地想，如果社会没有肩负起对个人的教育，没有授以及能，没有给他们劳动的机会，生存的可能，直到他偷窃，抢劫，以至铸成大错，我们是否还能心安理得的将其正法呢？生命的意义在于延续，正值壮年的人想长命百岁，垂垂老者希望儿孙满堂，生存乃人性使然。影片中的盗猎分子没有凶神恶煞之徒，没有嗜血成性的杀人狂魔。唯有在生存遭遇危险，嗅到死亡气息时他们选择杀戮。话说至此，我们就很容易理解尕玉在片末逃脱厄运了。或许也正因为此，尕玉在片中也没有流露出对盗猎者特别的恨意，作为一个记者，他仅仅是记录了一种真实的生活，而导演也仅仅是在记录一种真实的人性。
日泰队长所理解的活着不完全是肉体上的保存，是追逐支撑着他的人生，即在追逐的过程中感知生命的跃动。所以他不会停止追下去，哪怕是力量悬殊，难以全身而退也要保持着执著。他最终放弃了马占林，放弃了队员，只身前往。对于日泰来说，追寻是生命存在的体现，一旦停下，生命随之终止。所以追寻着盗猎者的日泰看似是向死亡走进，实则是对生命的延续。日泰曾拿磕长头的人自况，颇有些自欺欺人，磕长头是用肉体的赃来洁净心灵，是两种事物的取舍。日泰在主观上有愿望，他的意思是自己犯法是为了维护法律，这样就超出了磕长头的范畴，他是不可能以玷污的方式使法律得以圣化。因此，人们不过是在追着生存权的同时为自己找寻合适的理由，只是有些人嬴了，有些人输了。

技术电影的传神之处

据说《可可西里》拍摄条件简陋，充其量不过是一部小制作，而导演没有放弃对影片的雕琢。广袤的荒原上稍置疑两处人景即可敷衍的片断，导演都用足了功力。两个盗猎分子对于巡山队员队员强巴之死的截然不同的反应，直把镜头伸到人物心灵深处，意识认知的巨大反差增强了镜头拍摄的可用性和深刻性。阿旺在送别车队时，两手久久不能垂下，暗示了其内心孤独，眷恋，无助的复杂感情。日泰说：“可可西里就是你们记者保护着呗。”时，似欲倾诉的眼神，使观众想到更多。全片可引为经典的是刘栋陷入流沙的一段，短短的片刻之间，人物眼神的强烈变化，让人身临其境，特别是最后的呻吟又为人物心理做了最美妙的注脚，业已称得上是04年电影中的绝佳之笔。

生与死的结局

导演的高明之处是在调用了生与死的符号时，将生死的差异淡化，而着重突出了每个人不同的生活方式，进而来发掘人之所以为人的共性，因此影片就不再是一部简单是环保或是纪录片，在意境上达到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度。下次再看陆川的影片时，我可能就不会那么容易被感动，因为导演本身不是要感动什么，陆川的电影不是给一个可崇拜的英雄，而是要讲述他自己的哲学，将如此豁达的人生哲学包蕴在电影中或许是导演的一点爱好，又或者是唯有包蕴了如此丰富语义的影片才足以让我们把玩不厌。

向左走，向右走 Turn Left Turn Right

如果一年前看过《向左走，向右走》，我不晓得这一年来的生活会有何改变，我甚至有些怀疑在看过此片后我的生活会出现怎样的转机。或许亦如片中的人物，缘分未到，依然平静的生活，当我们所了解的世界猛烈的撞击心灵后，又渐渐的逝去。这仿佛给人们的生活平添了一些宿命的味道。我本身是个乏信仰的人，自然不相信命运的安排，然而此片的调调却让我满心欢喜，在记忆中留下深深的印记。欢喜过后，寒意袭来，不禁让我去思考二十年来的人生旅程中错过了多少人，失去了多少梦。

年初时买了一堆明信片，其中就有两张几米的漫画。那时第一次见到几米的作品，有种说不出的亲切，终于寄给了两位关系极好的女生。事后好久我才明白过了，寄给我钟意的那位女生的恰不是“向左走，向右走”。至此，几米的漫画成了我的梦魇，生活中本可一笑置之的事情我拿放不下。电影看完了，我依然没有心情去看同名的漫画，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心思去看，我一直认为电影作为一种独立的艺术形式，其本身已经是一种崭新的创作，如果我们希望超越影片去把握其内在元素，就必须放弃通过其他事物来了解影片的努力。

明星+名导演=？，杜淇峰作为香港电影的中流砥柱，观众和票房似乎不能完全成为他事业的一切。在影片中寻求突破，在艺术层次上寻求提升，影影绰绰的表露出来。影片伊始，浪荡女子送金城武回家，梁咏琪家中遇鬼等等，虽说是似有牵连，但都处理的极为夸张，甚有造作之嫌。如果是二流导演，我自然能轻易得出其艺术手法不够娴熟的定论。可是对杜淇峰不同，这一点恰恰是导演匠心独运。什么是艺术？艺术是一种区别于真实生活的方式。在内容上，艺术和生活也许有诸多相融之处，在表现的形式上必定有些差异。我们也可以说，越是有别于生活的东西便越艺术。歌剧，舞剧，京剧及后现代派的行为艺术怪里怪气，诸如此类，多是这个原因。当然夸张也不是艺术表现力扩充的唯一方式，杜淇峰不失时机地在影片中加入了商业的元素，使全片不至于过于沉闷，在此类较为悲情的题材中适当融入了一些轻松与喜剧要素，整部作品张弛有度，更加显示了制作者把握全局的功力。

电影本身是一种独立的艺术创作，改编自小说或漫画，其艺术表现力都大大的不同。《向左走，向右走》讲述了一看似平淡实则不然的故事。平淡的生活麻木了人们的神经。电影中引入的音乐诗歌和一个个充满巧合和玄机的画面，都是用艺术化的感染力告诉受众影片中的一切并非生活，而生活便是如此。片中看似平常的一系列画面不是点支烟或是冲杯咖啡所能偶得的灵感，导演欲以一种轻松的姿态将一切慢慢托出，无疑为在平缓直白的剧情增加了淡淡的幽香。艺术尝试也会有两面性，片中一次次出现的诵诗和奏乐的场面无疑是一次次的升华全片的主题，诗篇和音乐的和谐暗示了两位主角缘定三生。然而过犹不及，制作者过于在意这样的提示，致使影片反而显得节奏感贫弱，仿佛这也是不少导演的一个通病，又过强的表达欲望，往往适得其反。短短的90分钟很快过去，我们会发现有些情节丰满了，有些略显粗糙。特别是那两个野鸳鸯的结合，颇有斧凿之痕。我不爱做负面的批评，《向左走，向右走》上映时何其火爆，观影后静静的思考，一部浓缩了如此多艺术元素的影片，方方面面都在做着尝试，在短短的90分钟内展现几对人的生活，情节的细致，剧情的丰满全部给艺术化的感染力让道了。杜淇峰在此片的拍摄上做了最勇敢的尝试，或许电影留给人们的更多的应该是思考的空间，就仿佛是漫画，空阔的画面远比满纸涂鸦更有力度，有了思考，其他还有什么更为重要呢。杜淇峰为他的观众创作一个广阔的艺术空间，我还有多少必要去继续这一点乏味的评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