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阳光 半片灿烂

中学时代念文言时就知道古人喜好玩弄“山之阳，水之阴”一类的概念，虽说经历了六七年岁月的洗刷我已不太记得其指代的具体方向了，往昔的记忆却在心中种下了鲜明的印记——凡世间万物必有阴阳，阳光所及也未必全是光芒万丈，须得是一半灿烂，一半阴暗，我向来是不把阴暗理解作贬义的，灿烂的背面是阴暗，这永远是不争的事实，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仅仅是因为人们看不见，理不清，捉摸不透，就臆断其为恶，又是多么地不公。


《阳光灿烂的日子》是一部讲述阳光下一群少男少女的生活电影，改编自王朔的小说《动物凶猛》，电影与小说有一些偏差，并没有亦步亦趋地沿小说的原路走下去。不管怎样，它们都采用了混乱的，近乎是呓语般的述说方式，像一个哲学家似的不断地重复着，否定着，猜忌着自己的话，自己的行为，对每个业已成年的人来说，或许也只能通过这种近乎是谎言式的方法来回味和重温那一段个人亲历的，隐蔽的，模糊的青春期故事。王朔是这样做的，姜文是这样做的，反映到电影中，主人公马小军为观众讲述了那些生活在文革中的孩子们所经历的一样。


如果有一部电影能够让人唏嘘，让人慨叹，能够暗中击打人类的软肋，我想，那应该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影片不单单展现我们以为是真实的内容，甚至于那些我们虚构的，假想的生活也用极其逼真的画面表现出来。人生不就是不断重复的自欺和欺人吗？马小军的生活是那样的混沌和不可探知，就如同他那张脸给人的感觉一样，他仿佛事一个真实与虚假的结合体，人们很难从中厘清头绪。或者他根本就不曾认识一个叫做于北蓓的女人，或者他根本就不曾遇上米兰，又或者他所述说的一切都亲身经历，不过是因为所有的人都没有为如今的他产生一个具体的影响而遭淡忘。然而有一点是真实的，连叙述者本身都无法否认的，就是他曾十分强烈的希望引起人们的注意，曾热烈的爱上一个大他四岁的姑娘，并曾真切的希望扒光她的衣裳。不论这一切是否发生过——即便他根本没和那些人来往——他的那些想法都真实地存在过，而这就是我所以为的阴暗的东西，在那个充满阳光的日子里，十五所发生的一切变化都是灿烂的，但是阳光没有照耀到人们的心中。不管在那个年代，当人们为他们的想法羞怯和遮挡时，我以为那是不幸福的，甚至是可怜的，而这样一部名为《阳关灿烂的日子》正是将阳光下我们所忽视的阴暗搬上了前台。按照王朔的理解，我们也可以说是凶猛的，是那些作风正派，循规蹈矩的人所不能理解的凶猛，而这种凶猛极可能是每个人在青春期都有所经历的一个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