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都春梦

看了《故都春梦》，1964，邵氏。之前，阮玲玉也有一个《故都春梦》，无缘得见了。富家子弟范嘉恕(关山)恋上了戏园子里唱大鼓的岑逢仙（李丽华），其中又掺入了无良的恶霸军阀，痴心的富家小姐。不算是复杂，也不算是曲折，但是很感人。我向来是喜欢在电影找这种莫名的感伤和悲戚。


影片的情节算是很老套的那种，岑逢仙在范嘉恕返回杭州探病之际，遭无良军阀污辱，那伴着一口大葱味道的山东话可真真把这个女人生生的蹂躏。事情巧就巧在财政厅长的女儿贺莉霞长着一副岑逢仙同样的面容，这个爱过，等过范嘉恕的女人在他最失落，最无奈时又找到了他，结果还是无情的拒绝。


我想探讨的问题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公子是不是非要娶个出身贫寒的小家碧玉才可见出爱情的纯真和真挚？也就是说面对两个长相一样并同样爱他的女人，究竟要如何的选择？如果我是范嘉恕，我也一定会为难。然而这个身处富贵乡的大学生无情的拒绝了，拒绝了财政厅长的女儿，那是一种硬生生的，不留情面的拒绝。是不是一个官家小姐就一定沾染着市侩和高傲的气息呢?或许吧，然而对于一个人来说，有许多东西是不能选择的，比如说家庭，父母，然而有些东西是可以选择的，比如爱情。在我看来，岑逢仙和贺莉霞唯一的区别就是她们的家庭，这就造就了她们对爱情的不同方式，一个含蓄，一个直白，一个对爱索求，一个对爱享受。因此，贺莉霞在爱情上非常的自尊，她不是那种被爱击倒的女人；而岑逢仙对爱有满足感，在生平中第一次遇到爱她的男人，于是就不顾一切的拥入他的怀中，抓紧了他。这是不同处境中的女人的选择。从传统的观念来看，越为弱势的女人越可爱，范嘉恕选择了岑逢仙是一种不自卑的方式，可算不算是施舍的爱是要打上大大的问号的。因为他的选择成就了他高尚的人格，成就了他的自尊。如果他高攀了贺莉霞，是否还能保住自己的优越感，他说，我不想做官，我希望为社会做一些事情。和贺莉霞结合的必然结果就是高官厚禄，因此可以说他拒绝的不是一个女人，而是一种被安排的生活。我还记得奥黛丽•赫本所主演的《蒂凡尼的早餐》，这个出身农家的女孩最终明白，正是自己在不断逃避生活圈囿的过程中把自己关进了牢笼之中。范嘉恕的处境可能是相同的吧，如果他选的是贺莉霞，那么对他爱情的诠释会有许多种，可是选了岑逢仙，则只能解释为这个富家子弟与其所处的环境有不同的心思，是一种对爱的反思和执着，这也未可不理解为是爱情上的懦弱和道德上的逃避。在我看来，在那样一个时代，娶一个官家小姐未必不需要勇气。


范嘉恕选了岑逢仙，得到是一段坎坷和不堪回首的经历，两个不同阶层的年轻人的结合经历了残酷的煎熬。在传统的灰姑娘故事中，这也算不得稀奇，为了遂观众的心愿，结局一定会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唯一令人费解的是，王子的选择并非为美貌，而仅仅是因为灰姑娘本身的灰。我想，一个在思想上开放的，追求崇高的年轻人有两点禁忌：他不应表露个人的优越感；他不应要求其他人都像自己一样的想法。当然，范嘉恕的问题在于他做不到，因此给别人带来了一些痛苦。如果岑逢仙没有遇上他，也许可以很开心的做姨太太；如果贺莉霞没有遇上他，也就不会为他伤透心。在此，我想到了苹果的创始人乔布斯，当年因为不愿花光父母的积蓄从大学里退学。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不希望逆势而行。我以为，一个真正伟大的人应该是保有崇高的思想又可以承当生活的平庸的。因为一旦你带着思想上的优越感介入到别人的生活中时，往往会使人遭遇痛苦，而这些，本该是应由你来买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