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2月27日 星期一

Ke.Ke.Xi.Li,可可西里——没有英雄的时代

《可可西里》的海报仿佛成为比影片更清晰的印象,挥之不去。茫茫黄沙中埋着一个人,眼中充满了生之眷恋,死之敬畏,进而转化成一种平静,在平静中渐离渐去,随之而来又是挣脱和无望,一幅静止的图画居然传达出如此繁多的意象,好像从静止之态运动起来,之后又伸出一支手,将我拖入其中。

没有英雄的时代

2004 年对于《可可西里》的所有评论都是值得忘记的,或许真正重要的是电影本身。我一直希望在《可可西里》中寻找一位英雄,一个偶像,一种人生的激励,一点心灵的寄托。最后我发觉是各大院线的宣传说词欺骗了我们,使各种文化杂志的评论误导了我们。《可可西里》讲述的是一种并不崇高的高尚,并不严肃的神圣,影片更多的讲述了一种真实,一种平淡,一个没有英雄的时代。在最后一块原始荒原上,有的是盗猎分子和巡山队员,有的是藏羚羊的残骸,有的是风沙和裸露的地表。政府和法律在这样的语境中是缺席的,即便存在,也仅限于人们的言语。我不禁好奇,导演给我们展现了一个怎样的世界。当然陆川并非糊涂,他故意给一个观众认可的世界,之后毫不留情的将其否定。好多人看过影片都说这是一部有力量的电影,那么力量的源泉在哪里,或许更加值得我们多一些思考。塔尔科夫斯基曾说:“必须高于电影,寻求完全的表现。”《可可西里》基于纪实的叙述方式,平易可感,节奏明快,然而片中的隐语相当丰富。日泰倒在盗猎者枪口下,志愿难酬,看似失败者;之后可可西里境况的改变又使人们觉得日泰不是纯粹的失败者。同时,我们必须正视,成败本身不可成为评判英雄的唯一标准。人类是在空间和时间上不断延伸的群体,人类的历史中不存在结果,存在的唯有意识和力量的延续,意即在人类这一广泛的概念来看,是不存在成败的,历史中存在的种种不过是一个个片断相连,所以我们需要对事件的过程格外关注。人们为达到某个不确定的目的不择手段时,我会疑惑和费解,正如我如此在意过程的正当而遭受人们非议一样。日泰所作的一切是悲壮的,甚至他的队伍所付出的也令我心生敬意。但是我知道,人类最为直觉的感情是冲动的。巡山队本身是一种尴尬的存在,日泰同样是充满矛盾的存在。法律的捍卫者,动物的保护者,原始荒原的无私奉献者,这些作为矫情人们献给巡山队员队员的花环再合适不过。可惜陆川让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时,又否定了全部。巡山队在法律上没有话语权,也无法意识到法律的神圣,他们也不能像圣徒一样平等的看待众生。他们是人,有血有肉的真实的以自己方式活着的人,留在荒原上的理由来源于一种信仰和执著。难怪在日泰遭遇盗猎分子头目时,说的那么直白,三年来要抓得的就是那个人,其他人并不相干。我想,片末的盗猎分子或许成了日泰脑海中的一个符号,一种生活的理由,哪怕是牺牲那么多,在毫无胜算的情况下也也要执著到底,巡山队死了很多人,包括日泰。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方式死去,正如他们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一样。《可可西里》的是世界里,没有崇高和卑微,没有遗憾和悔意,也没有失去的痛楚;有的是血肉之躯,有的是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的道路上不偏不倚的走下去,便是我们期待的人生。

人性的底色——生存

《可可西里》的成功不是塑造了日泰队长的单一形象,片中马占林等盗猎分子的群像显得很有分量。善与恶的判别屈从于人们的定义,盗猎者中有多少不是迫于生存堕如此道呢?我经常忧心忡忡地想,如果社会没有肩负起对个人的教育,没有授以及能,没有给他们劳动的机会,生存的可能,直到他偷窃,抢劫,以至铸成大错,我们是否还能心安理得的将其正法呢?生命的意义在于延续,正值壮年的人想长命百岁,垂垂老者希望儿孙满堂,生存乃人性使然。影片中的盗猎分子没有凶神恶煞之徒,没有嗜血成性的杀人狂魔。唯有在生存遭遇危险,嗅到死亡气息时他们选择杀戮。话说至此,我们就很容易理解尕玉在片末逃脱厄运了。或许也正因为此,尕玉在片中也没有流露出对盗猎者特别的恨意,作为一个记者,他仅仅是记录了一种真实的生活,而导演也仅仅是在记录一种真实的人性。
日泰队长所理解的活着不完全是肉体上的保存,是追逐支撑着他的人生,即在追逐的过程中感知生命的跃动。所以他不会停止追下去,哪怕是力量悬殊,难以全身而退也要保持着执著。他最终放弃了马占林,放弃了队员,只身前往。对于日泰来说,追寻是生命存在的体现,一旦停下,生命随之终止。所以追寻着盗猎者的日泰看似是向死亡走进,实则是对生命的延续。日泰曾拿磕长头的人自况,颇有些自欺欺人,磕长头是用肉体的赃来洁净心灵,是两种事物的取舍。日泰在主观上有愿望,他的意思是自己犯法是为了维护法律,这样就超出了磕长头的范畴,他是不可能以玷污的方式使法律得以圣化。因此,人们不过是在追着生存权的同时为自己找寻合适的理由,只是有些人嬴了,有些人输了。

技术电影的传神之处

据说《可可西里》拍摄条件简陋,充其量不过是一部小制作,而导演没有放弃对影片的雕琢。广袤的荒原上稍置疑两处人景即可敷衍的片断,导演都用足了功力。两个盗猎分子对于巡山队员队员强巴之死的截然不同的反应,直把镜头伸到人物心灵深处,意识认知的巨大反差增强了镜头拍摄的可用性和深刻性。阿旺在送别车队时,两手久久不能垂下,暗示了其内心孤独,眷恋,无助的复杂感情。日泰说:“可可西里就是你们记者保护着呗。”时,似欲倾诉的眼神,使观众想到更多。全片可引为经典的是刘栋陷入流沙的一段,短短的片刻之间,人物眼神的强烈变化,让人身临其境,特别是最后的呻吟又为人物心理做了最美妙的注脚,业已称得上是04年电影中的绝佳之笔。

生与死的结局

导演的高明之处是在调用了生与死的符号时,将生死的差异淡化,而着重突出了每个人不同的生活方式,进而来发掘人之所以为人的共性,因此影片就不再是一部简单是环保或是纪录片,在意境上达到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度。下次再看陆川的影片时,我可能就不会那么容易被感动,因为导演本身不是要感动什么,陆川的电影不是给一个可崇拜的英雄,而是要讲述他自己的哲学,将如此豁达的人生哲学包蕴在电影中或许是导演的一点爱好,又或者是唯有包蕴了如此丰富语义的影片才足以让我们把玩不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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